相愛五年,二十三次求婚。
換來的卻是一地雞毛。
......
一直到聞任遠準備和劉湘玥領證的那天,他都沒有給我發過任何消息。
偶爾能夠從相熟的醫生口中聽到聞任遠的消息,他全心全意在醫院陪著劉湘玥。
那天的大出血,對劉湘玥似乎半點影響都沒有,她腹里的孩子很健康。
「你不要焦慮,只要好好療養,以後還是有機會懷上孩子的。」
那天從手術室出來後,醫生拿著我新一次的體檢,宣判了我很難再懷上孩子的事實。
我本以為自己會很難接受,卻發現自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像是鬆了口氣。
上飛機前,我把工作室里所有的設計圖都帶到海邊燒掉,像是一次徹底的告別。
登上飛機前,我給聞任遠發去最後一條消息。
「我一直知道你沒有失憶,祝你新婚快樂。」
5.
收到我消息時,聞任遠正在民政局和劉湘玥拍結婚照。
他的機長制服放在一旁,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襯衫。
拍了很多張照片,劉湘玥卻始終都不滿意,中場休息的時候,聞任遠才有空看一眼手機。
只是剛看一眼,他臉色就瞬間蒼白,連忙給我回撥電話。
一通,兩通,三通......
得到的卻只有次次如一的忙音。
本來用來操縱飛機杆的手,頭一次出現了顫抖,聞任遠本來想要繼續撥打,卻被劉湘玥攔住。
劉湘玥嬌哼一聲,奪過聞任遠的手機,撒嬌道。
「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,你怎麼還在玩手機?」
聞任遠甚至都壓不下聲音的顫抖,他急匆匆站起身,穿上機長制服就想要匆忙離開。
「趙子瑜知道,她早就知道了,她一直知道我沒有失憶,知道我在騙她......」
「不行,我得去找她!」
聞任遠還沒走出幾步,劉湘玥奪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。
他快步轉身,搶過手機,沒看來電人就直接接通了電話。
「小瑜,你現在在哪?我現在就來找你!」
電話那頭,是聞任遠的同事,他帶著悲傷,向聞任遠通知了我的死訊。
「聞哥哥,嫂子出事了,飛機墜毀在大海上,基本已經確定身亡了。」
「救援隊已經去打撈遺體了,但是希望很渺茫。」
聞任遠拿不住手機,臉上半點血色都無,呆愣在原地喃喃道。
「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」
劉湘玥拽著聞任遠,不願意放他離開,她尖叫道。
「肯定是趙子瑜買通別人一起算計你的!怎麼可能剛好我們領證的時候,她就出事了!」
聞任遠被氣的面色通紅,他沒有留情,直接狠狠甩了劉湘玥一巴掌,朝她咆哮道。
「買通?!飛機墜毀這麼大的事情,她能買通誰?!」
爭執間,我放在他制服口袋的孕檢單掉落在地。
上面皺皺巴巴,還帶著乾涸的淚痕。
這一瞬間,聞任遠感覺整個世界都寂靜了,他死死盯著那張孕檢單。
上面的日期,正是他裝失憶住院的那天,我的第二十三次求婚。
回憶像是巨浪把聞任遠拍打在海底,撿起那張孕檢單時候,他似乎還能感受到暴雪留下的冷冽。
聞任遠把那張孕檢單攥緊,又像是想到了什麼,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,喃喃道。
「趙子瑜,她懷孕了?她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6
劉湘玥被聞任遠抽了一巴掌,眉宇間被戾氣填滿,看到聞任遠把那張孕檢單視作寶貝,忍不住嘲弄道。
「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種,你不是每次都和趙子瑜做好安全措施了嗎?」
劉湘玥越說越起勁,就好像能夠憑藉一張孕檢單就能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。
「我都說了!她一定是和別人出軌了,才會懷上孩子!你居然還因為這種女人傷心!」
聞任遠一反常態,沒有聽信劉湘玥的話,他把孕檢單塞進口袋後,漠然瞥了劉湘玥一眼。
緊接著,他主動打電話給領導,想要參與搜救隊。
劉湘玥氣的渾身顫抖,她怎麼都想不到,聞任遠居然會如此看重我,甚至不惜參加會有生命危險的搜救隊。
她追在聞任遠身後,聲嘶力竭哭喊道。
「我現在還懷著孩子,搜救也是有生命危險的!」
「你要是出了事情,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?你既然裝了這麼久失憶,為什麼不一直裝下去?」
她話音剛落,匆匆離開的聞任遠突然停在原地,沒有抵抗身後劉湘玥的擁抱。
劉湘玥臉頰靠著聞任遠的後背,淚水濡濕他的衣服。
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,聞任遠沉著臉,一把甩開身後的劉湘玥,掐著她的脖子質問道。
「劉湘玥,你到底有沒有心?」
「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!你靠著抄襲趙子瑜的設計圖混到今天,最起碼也有點感恩的心吧!」
「失憶的主意是你先提出來的,如果不是你,我和趙子瑜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!」
劉湘玥怔愣住了,她看著面前猩紅著雙眼的聞任遠,慘笑著回答說。
「你現在怪我了?」
「那你誣陷趙子瑜的時候,拒絕她求婚的時候,難道就沒有想過會失去她嗎?!」
聞任遠不願和劉湘玥多說,臨走前,他冷冷留下一句。
「如果趙子瑜真的出事了,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娶別人。」
「搜救隊的名額已經定下了,直升機只能坐下這麼多人。」
領導拍了拍聞任遠的肩膀,示意他不要慌張。
聞任遠聽到領導的拒絕,猛然從座位上站起身,聲音都有些沙啞。
他眼裡布滿血絲,挺拔身姿卻有些搖搖欲墜。
「領導,我是趙子瑜的未婚夫,難道就不能讓我去嗎?」
「我和趙子瑜都是因為您才認識的,您也知道我們的感情有多好,我真的放心不下。」
領導正襟危坐,他垂著眼,用手敲擊著桌子。
一聲接著一聲,直到聞任遠支撐不住,重新坐會座位,神色頹然。
這時候,領導才沉著聲開口,只是第一句,就足以讓聞任遠白了臉。
「你和小瑜是我一手促成的,我當然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,可我聽小瑜說,你不是失憶了嗎?」
「她像你求婚二十三次,每一次求婚前,都來找過我,問我的意見。」
「登上飛機前,她說要給你準備第二十四次求婚。」
領導長嘆一聲,打開手機里存著的一張截圖,是我和劉湘玥的聊天記錄。
在我登上飛機前,劉湘玥在民政局的就已經忍耐不住。
用勝利者的語氣告訴我,聞任遠一直在裝失憶,為的就是和她領證結婚。
「她即便知道你失憶,還是一如既往想要等你,只不過這一次,是你等不到她了。」
聞任遠目光鎖在那張截圖上,再也壓不住內心悲傷,低著頭垂淚道。
「是我對不起她,是我的錯。」
「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,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。」
領導站起身,拍拍聞任遠的肩膀,示意他節哀。
「你若是早和趙子瑜領證,現在就能以合法配偶的身份登上救援的飛機。」
「只是很可惜你們並沒有領證,我也沒有任何辦法。」
聞任遠聽著領導的話,雙手握拳,指甲嵌入掌心劃開血肉,鮮血滴滴落下。
可到最後,他也只能顫抖著說出一句。
「我知道了,我會等結果的。」
臨走前,聞任遠止住眼淚,重新恢復了機長的姿態,只是眼角仍有紅意。
他像是下定了決心,問道。
「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錯了,我對趙子瑜是不是真的很不好?」
領導苦笑一聲,他看著聞任遠,耳邊似乎又響起我離開時說的話。
他沒有和聞任遠透露我假死的事實,沉默片刻,他回答說。
「人死如燈滅,你醒悟的太遲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