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嘉洛手一抖,餐盤險些被撂下。
他的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「這是第一次,真的,你信我。」
表情很真誠,語氣也很鄭重。
「我從來沒有跟其他女人有過私下的交往,更沒有這樣親密的接觸,你應該知道的,舒顏?」
我笑著點點頭。
「知道,我信你。」
他似乎舒了口氣。
「所以…」我語音一轉,「是江樓?」
「嗯?」
顧嘉洛倏地抬頭,又慢慢側頭掩唇輕咳兩聲。
整個人都處於一種,小把戲被拆穿的窘迫狀態。
很孩子氣,很好玩。
我心中狂樂,面上不顯,只端著友好的官方微笑。
聽他磕磕絆絆解釋道:「就是…江樓說,現在小姑娘都喜歡看霸道總裁什麼的…不都是這種嗎?我就…看了一點…這方面我實在是…」
「噢。」我忍著笑意,「我知道了,吃吧,我餓了。」
他再次舒了口氣,揚起好看的笑。
「那快吃,還想吃什麼直接跟我說,他們今晚隨時候命。」
我晚餐一向吃不多,最後也只是再點了些甜點和水果。
顧嘉洛看著,卻有些欲言又止。
這人就是這樣,演講台上侃侃而談,工作上發號施令也沒問題,生活中卻是要麼不說,要麼不好好說,要麼就直白到沒邊,讓人忍不住替他著急。
我等了一會,發現他實在是糾結,就主動問了一句:「有話?」
他的目光從桌上的點心移到我的面上,頓了頓。
問道:「你最近有身材管理嗎?」
嗯?
我捏緊了挖蛋糕的小勺子,眯起眼。
「你覺得,我需要,身材管理?「
他愣了愣,後知後覺,如夢初醒。
「沒有!我不是說這個…我是說…我今天就是有點緊張,老是說錯話!你別生氣。」
他將一個藍莓布丁推到我面前。
「我記得你是不怕胖的體質,我是說…你最近身材應該沒有變化吧?當然,你身材一直都很好…我有跟你說過嗎?其實我最喜歡抱的地方就是你的腰…」
那一瞬間,我的表情大概是凍住了。
顧嘉洛也猛地住了口,僵在了原地。
我想,要麼是今晚的酒里有毒,要麼就是顧嘉洛被奪舍了。
10.
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後,顧嘉洛長長地嘆了口氣,站起來。
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。
「來,我給你看一樣東西。」
他的身量很高,氣場很強,嚴肅正經的時候容易給人帶來壓力。
此時的我就無端緊張起來,下意識聽從他的話,將手遞給他。
套間的一個房間門打開,燈光敞亮。
我順著他的示意望過去,立時呆住了。
那是一件象牙白的婚紗,簡潔的款式,上身覆著高領蕾絲,從胸口往下直到腰間繡著交疊的花紋,緞面的裙擺順滑流暢,華貴而典雅。
再走近便能發現,那花紋是紫藤花,代表著執著的深情與纏綿的愛意。
也是我最喜歡的花。
我忍不住抬手撫上去,又想起剛吃過東西手不幹凈,在觸碰到之前趕緊停住了。
有人環上我的腰,將頭抵在我耳畔。
低低沉沉的嗓音問道:「喜歡嗎?」
「喜歡。」
我喃喃輕語。
便有一個吻落在我眼角。
「別哭,你一哭我緊張,又要說錯話。」
我恍然驚覺,自己已經淚流滿面。
側過頭,對上顧嘉洛的眼睛,視線有點朦朧。
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」
他沉默了一會,才說道,「五月份的時候。」
五月份…我提出離婚是在六月份,七月份辦手續,那之後便是渾渾噩噩心潮迭起。
「怎麼不告訴我?」
我哽咽著問。
他又看了我好一會,低頭吻我的唇,片刻後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。
聲音微啞。
「那時候你隨口說羨慕同事的婚禮,又怕我聽見不舒服,小心翼翼地躲閃,我忽然就想,這麼多年,也該給你一場婚禮了。」
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不錯的設計師,打算給你驚喜…沒想到…」
沒想到,我突然要離婚,他還二話不說同意了。
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口,一時間泣不成聲。
「你這個傻子!笨死了!」
原來他不是沒有心,他只是藏得太深。
也許他不是不會愛人,只是愛而不自知。
我仰起頭,捧住他的臉,認認真真說:「顧嘉洛,你說我是因為覺得辛苦了才會想離開你,其實不是的。」
「愛你不辛苦,但是我會委屈,會難過,會失落,也會感到絕望。」
「我一直在努力讓你看到我的好,我愛了你整整十年,但你從來沒有給過我回應。我覺得…這場婚姻就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,你心裡不定怎麼討厭我呢。」
「我不想這樣子…我不希望在你心裡我是多餘的一個人,隨時可以丟下的人,可有可無的人…更不希望我是你討厭的人…」
「我想著,我成全你吧,給你自由…我也自由了…」
「舒顏。「他忽然開口,大拇指摩搓我的臉頰擦淚,動作很輕柔。
「是我自以為是了,我以為我不用說,你也永遠都不會離開,我不知道你心裡有這麼多委屈,是我的錯,對不起。「
他低著頭,很誠懇地道歉。
「你從來都不是可有可無的,你搬走之後,家裡空蕩蕩的,我心裡也是。「
「真的嗎?「我用力抱緊他,似乎這樣才有真實感。
「那你愛我嗎?」我追問道, 「你在婚紗上畫紫藤花,是你想跟我說的話嗎?」
我忐忑又期待地等了一會,發現他沉默了。
「紫藤花,不是你喜歡的嗎?」他不解地問。
我心裡頓時拔涼拔涼的,吸了吸鼻子,就想放開他。
顧嘉洛可能察覺到了,雙手反而收緊。
「不過前面的問題我可以回答。」
「什麼?」我閉了眼,小聲地反問,就怕聽到他說只是習慣、只是親情…
「我當然愛你,顏顏。」
「什麼?」
我猛地抬頭看他,盯著他的眼睛。
看著他笑起來,溫柔又寵溺。
「我說,媽罵我的時候常常有一句話,說我要是把你氣走了,去哪裡找這麼好的妻子,但我從沒有想過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做我妻子。婚紗公司問我尺寸的時候,我閉著眼睛就能勾勒出你的模樣。」
「每天早晨起來,我會想你醒了沒有,早餐吃的什麼;晚上睡覺前會擔心你睡著了沒有,是不是又失眠了;看你公司又推出新品,忍不住質問方河是不是又讓你加班了…」
「每去一次醫院,就會想起那一天…一遍又一遍自虐一樣地回憶,你真的沒有生病嗎?有沒有騙我?然後越發地堅信,我真的不能沒有你。」
「顏顏,如果這不是愛,你告訴我,它是什麼?」
顧嘉洛第一次跟我說這麼長的話,也是第一次露出這般模樣。
讓我覺得他的眼裡全是我,我在他的心裡已經住了許多年,融入他的生活,融入他的生命。
我們兩個人已經密不可分。
11.
當天我試穿了婚紗,分毫不差,簡直就是量身定做。
衣服被送回去改善細節,我們順便定下了拍婚紗照的時間。
顧嘉洛終於不再往我公司送玫瑰花,方河跟我說,全公司上下都鬆了一口氣。
那些年輕小伙小姑娘每天吃這份狗糧都被齁得慌。
他也被顧嘉洛煩的不行了。
我只能表示一聲抱歉了。
顧太太到底是有懷疑,有一天突擊顧嘉洛的公寓,正好看見我搬行李。
當場差點激動的血壓飆升,我趕緊把結婚證拿出來,解釋我們之間的矛盾已經消除了。
哄了老人半天,她終於消氣,但趁機提出了讓我們明年必須給她一個孫子或者孫女的條件。
此時已經是十二月份,我覺得這個任務有點兒艱難。
顧嘉洛卻已經信心滿滿地應下了。
我瞪著他,半天都無法平復自己複雜的心情。
於是在婚禮來臨之前,我們先過上了沒羞沒臊的造娃生活。
12.
有人單相思十多年,才等到一個機會勇敢跨出第一步,對那個人說句:「一起吃個晚飯吧」。
像祁玉。
有人努力走得更遠,終是發覺有時候最為光鮮亮麗不一定是最好的,最合適自己的才是最好。
像周舟。
有人太容易得到,擁有得理所當然,必須等到失去一次才能發現,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。
像顧嘉洛。
而我,本以為永遠只能追逐在他的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,幸好,他回頭了。
我也捨不得走。
-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