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皺著眉,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勢,眸子風雨漸濃:「星星,你聽話,我們肯定會沒事的。」
說著,他轉頭看著我,第一次有了態度有些軟了:「黎暖,星星腿腳不方便,你多照顧她一些。」
我沉默的看著他,沒回答。
他明顯著急,咬牙道:「黎暖!」
「嗯。」
我垂下眸子,掩飾自己的失望。
等到沈初洲的背影消失不見,林星才換回她趾高氣昂的面孔。
她伸出手,高高在上的語氣毫不遮掩:「過來扶我。」
9
既然答應了沈初洲,我便會說到做到。
我邊扶著林星,一邊拿出手機試圖聯繫救援人員。
可和剛才一樣,還是沒有信號。
林星頓時氣的臉漲紅:「真沒用!」
她翻個白眼,顯然受不了雨水的沖刷,「快點走啊,還愣著幹什麼?」
我抿著唇,心裡的僥倖消失。
現在的辦法,只有聽沈初洲的,先躲雨了。
路上多是扎人的樹枝,躲雨的地方一直找不到,林星走路又慢。
她的火氣愈發大:「這什麼破地方!」
她怪天怪地,最後把一切都歸責到我身上:「要不是因為你走的慢,我和初洲哥哥早就登頂了!」
我看著腳下的路,邊回答:「要不是你吵著要爬山,我們根本都不會來!」
「你!」
她見爭論不過,竟然把腳一跺,嬌聲道:「我不走了,我腿好疼!你背我!」
我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:「你叫我背你?」
「對!」
她一臉理所當然。
我思索很久,天色不早了,要是還和剛才一樣這麼慢的話,恐怕到明天都找不到地方。
我嘆口氣,丟掉了身上沉重的背包,背過身:「上來吧。」
10
天無絕人之路,就在我精疲力盡,快要達到極限的時候,終於在前方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山洞。
我大喜,吃力的走過去一看。
這洞太小,只能勉勉強強容納一個人左右。
就在我猶豫不決時,身上的人驟然跳了下來。
率先躲進洞中。
我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的問她:「你不是說腿疼嗎?」
她笑的沾沾自喜:「不這樣說,怎麼讓你們背我呢?」
我恍然大悟,是了,她的腳,本來也沒傷多重。
長時間的負重讓我的身體達到極限,驟然放鬆下來,我的腿再也支撐不住,驟然跪了下來。
我乾脆直接往地上一趟,沒再跟她爭論。
算了,就當是休息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遠處傳來沈初洲的聲音。
就在我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的時候,林星一股腦鑽出來,把我塞了進去。
我眨眨眼,沒懂。
直到沈初洲找過來,林星委屈巴巴地表示,我不讓她躲雨時,我才反應過來。
沈初洲聽完更生氣了:「黎暖,你就是怎麼照顧星星的?」
「果然是鄉下來的,就是沒教養!」
我冷笑一聲。
林星躲在洞裡休息這麼久,身上都是乾的,反觀我,一身污泥,渾身都濕透了。
甚至我現在都還在冷的發抖。
我不願辯解,也沒力氣辯解。
現在我最關心的,就是救援有沒有找到?
「找到救援了嗎?」
我開口問。
沈初洲冷了面色:「就算找到了,也不會讓你這麼蛇蠍心腸的人占便宜!」
看著一臉得逞的林星,我氣極反笑:「沈初洲,你到底有沒有眼睛!」
沈初洲卻沒回應我,他一把抱起林星,只留給我一個背影。
我頓時慌了,怕他們真的丟下我不管,只好咬牙站起來。
可沒想到,我剛一動,身體卻猛然穿來失重感!
下一秒,我眼前一黑,全身都傳來被撕掛的痛感。
「啊!」
我猛地發出一聲尖叫,視線的最後,是沈初洲微微頓住的背影。
11
再醒來時,全身都疼的要命,我想站起來,卻發現腿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絕望感傳來,我吃力的拿起手機,發現電量所剩無幾。
連忙給沈初洲打去電話,還是一串電音。
還是沒有信號。
現在,只能期望沈初洲回頭救我了。
不知不覺,已經天黑了。
夜裡氣溫驟降,我渾身都冷,像一塊冰一樣。
哆哆嗦嗦間,我拿起手機,發給沈初洲的消息,還是一連串的紅色感嘆號。
思緒逐漸放空,忽然,手機一下子黑了。
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不見,周圍一片漆黑,只剩下蟲的叫聲。
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也被無情打破,我咬著唇,用力抱緊自己。
沈初洲,你明明知道我最怕黑了,你說過,要永遠當我前面的燈的...
淚水不知不覺沾滿了我的衣服。
我無措的陷入恐慌中。
身體已經逐漸麻木,我渾然不覺,陷入了沉睡。
再醒來時,已經天亮了。
沈初洲還是沒來救我。
我的心已經麻木,再也燃不起希望。
現在,只能靠自己了。
我吃力的拖著疲憊的身體,大聲呼喊救命。
不知道喊了多久,喊道我的聲音已經嘶啞的不成樣子,就要放棄的時候。
一張稚嫩的臉映入眼帘。
小女孩問我:「姐姐,你怎麼了?」
12
簡單跟小女孩說明情況後,她找來了家人。
躺倒醫院的床上時,我緊繃的心終於放鬆下來。
醫院說我要是再來晚一步,腿就保不住了。
萬幸,我遇到了這個小女孩。
過了好久,醫生囑託我靜養的時候,我才終於有時間打開手機。
然而,屬於沈初洲和我的對話框,仍舊是我的紅色感嘆號。
他一條信息都沒發。
我苦笑一聲,摸了摸心臟。
好像真的麻木了,不會再疼了。
住院期間,我辭去了工作,違約金幾乎讓我傾家蕩產。
沒了公司的壓榨,我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連帶著身體也恢復的更快了。
整整兩個月,沈初洲再也沒給我發過消息,更別說是暗號了。
我冷冷的看著沈初洲和林星炒cp的視頻。
八卦的記者問他們,最近是不是好事將近。
沈初洲的默認,林星的羞澀。
那一刻,我下定決心。
不管沈初洲的第二人格是不是裝的,從這一刻起,我再也不會犯傻了。
我要離婚。
13
一個月後,我已經能出院了。
再次回到家裡,我的心境完全發生了改變。
這裡,已經不再是屬於我的了。
沒想到,一進門我就看到了沈初洲。
好久沒見,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一般。
愣了許久,才反應過來。
我沒等他說話,徑直走進房間。
卻被沈初洲抓住了手腕。
他又恢復了往日不耐煩的樣子:「黎暖,你沒看見我嗎?」
我冷聲回答:「你是哪位?」
沈初洲瞪大了眼睛:「你不認識我了?裝什麼裝,你!」
我冷笑,一把甩開他的手:「我的意思是,你現在是第一人格,還是第二人格?」
他呆住,嘴唇開開合合,半響都沒回答。
悲哀湧入心底,我苦笑一聲,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可悲了。
過去種種,為什麼第二人格知道我會治病,為什麼我一直都收不到暗號...
此刻都有了答案。
原來根本不存在什麼第二人格,都是假的,都是騙我的!
我的信任在沈初洲的手中,變成了一把專門刺向我的利刃。
我閉上眼:「別裝了,沈初洲。」
「以後你不用再這樣了,我們離婚吧。」
14
第二天,我準時來到民政局門口。
沒想到來的是沈初洲和林星兩個人。
時過境遷,我現在看到他們倆站一起,內心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。
沒等他們說話,我率先出聲:「進去吧。」
沈初洲咬牙:「黎暖,你真的想好了嗎?」
「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!」
我冷眼: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作出選擇的那一瞬間,已經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了,不是麼?」
沈初洲被我說中,拳頭握緊又鬆開。
半響,他低聲道:「好。」
流程意外順利。
出來時,林星開心的不得了,她踮起腳尖,故意在沈初洲的臉上印下一個口紅印。
我面不改色,腳步不停,頭也沒回。
上車的時候,沈初洲叫住我:「我可以再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,要是一個星期之後...」
我沒等他的話說完,開口道:「師傅,開車。」
等到後照鏡再也看不見沈初洲,強忍的淚水終於落下。
我和沈初洲,幾乎是從出生便在一起。
和他分開對我來說,和從骨頭裡刮肉沒什麼區別。
不過我相信自己,再疼的痛苦,也會被時間治癒。
沈初洲不值得,從他騙我有了第二人格那一刻起。
我們的分別,就開始了倒計時。
既然他都不怕,我還怕什麼呢?
15
我回了老家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媽媽。
媽媽安靜的睡著,她的墳前被人打掃的乾乾淨淨。
我放下手中的花,撫摸著媽媽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