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媽,我打算跟您學習,做一個鄉村醫生。」
「這片土地上,有您揮灑的汗水,現在你不在了,輪到我了。」
我又把媽媽的墳打掃了一遍。
她最愛乾淨,一直到天黑,我才回家。
我給僱傭的人發去信息:「以後你不用來打掃了。」
把事情都安排好以後,我穿上了媽媽的白大褂,坐上了她以前的位置。
一開始,我還不是很熟練。
可日子長了,我便也得心應手。
整日埋頭學習,連手機都沒時間碰了。
這天,我正低著頭寫藥方,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「你還好嗎?」
我正疑惑著,抬頭卻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沈初洲。
心頓時冷了下來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
沈初洲愣了一下:「我來看看你。」
我低下頭,淡聲道:「我現在過得很好,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沈初洲抿唇,低聲道:「我,暖暖,你這段時間,有沒有想我?」
「這段時間,我想清楚了,我確實不應該騙你。」
我皺眉,冷聲打斷他:「說完了嗎?既然不是來看病的,就別耽誤後面的人,大家都等著呢。」
隨後,我揚聲道:「下一個!」
沈初洲後面的人撞了他一下,「別擋道。」
我沒去看他煞白的臉。
專心投入工作。
忙碌一天後,我關門時,卻發現沈初洲還沒走。
我當做沒看到他,自顧自回家。
他追上我,一把扣住我的肩膀。
「黎暖,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想你了...」
我不解的看他:「你現在是在幹什麼呢?」
「費盡心思跟我離婚,不就是為了要和林星在一起嗎?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,反而又說後悔?」
我嗤笑:「沈初洲,我真看不懂你...」
他垂下眸子,眼中透著懊悔:「我知道是我的錯,但我是有苦衷的,暖暖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?」
「我不知道那天你摔下去了,等我知道的時候,已經晚了...」
「暖暖,是我對不起你,是我鬼迷心竅,再給我一次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?我真的知道錯了...」
我冷笑道:「沈初洲,你真可笑,我已經不喜歡你了,也不需要你所謂的彌補!」
「就這樣,我現在的生活很好,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。」
說完,我轉身就走。
「真的嗎!黎暖,你真的不要我了嗎!你忘記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嗎!」
「你忘記小時候,我們一起在田野裡面抓蚯蚓,初中時,你羞澀的臉,我到現在還記得!」
「我們好不容易爬到現在的位置,我現在有錢了,能給你好的生活了!我們再重新開始好不好?你別走,我不能沒有你!」
他帶著哭腔,一字一句說著。
我的心揪起來,往日美好的記憶浮現在一起。
最終,我落下一滴淚:「是,我是忘記了。」
「以後,你也忘了吧。」
「就當是我對你最後的一個願望,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,你做你的影帝,我做我的醫生。」
身後的聲音低不可聞,「好。」
......
自那天起,沈初洲信守承諾,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眼前。
但每次我去打掃媽媽的墳時,總會看到一束新鮮的洋桔梗。
我每次都當看不見。
日子逐漸歸為平靜,沒有病人的時候,我就在家養養花,種種菜,學習醫書。
「黎醫生,我肩膀有點疼..」
鄰村的老奶奶皺著眉,苦惱的看著我。
我扶著她,仔細觀察:「您操勞太久,肩膀疼是正常的,以後要多注意休息...」
做著我認為值得的事情,我這一生,也就值得了。
16
我和黎暖認識時間太長了。
長到她一切事情,我都知道。
我們都是農村來的,從小相依為命,剛在一起的時候,她總是精打細算的。
那時我立志以後要好好賺錢,給她花不完的錢。
於是我們一起去闖蕩娛樂圈。
可我們什麼背景都沒有,一切都只能靠我們自己。
這個圈子太髒了,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角色,別人一句話,就能奪走。
可我不服氣,終於,我小有起色。
可小有名氣的後果就是,有人想對我圖謀不軌。
我拒絕了,所以我被打壓,也是正常是事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權力的力量,短短時間內,我被捏造了無數條黑料,幾乎成了過街老鼠。
我產生了退圈的念頭。
可好巧不巧,黎暖的媽媽生病了,需要很多錢。
看著高額的醫療費,我沒辦法了...
可就算是用最好的機器治療,也無力回天。
黎暖的媽媽還是死了。
她哭的很傷心,我愣愣的抱住她。
看不見希望。
我越爬越高,周圍想要討好的人越來越多,其中,就包括林星。
我愈發厭煩這個圈子。
太髒了。
只有回到家,我才得以喘息。
可看著一臉幸福的黎暖,我又覺得好煩。
她太乾淨了,而我,已經髒透了。
和林星的事情,是我喝醉酒之後發生的意外。
當我在床上看到她時,我的天都要塌了。
一陣恐慌後,我扯了扯嘴角,還能有更壞的事情嗎?
乾脆破罐子破摔吧。
黎暖是個好女孩,我不想她跟著我。
因為我不配。
我故意傷害她,可看著她發著高燒,嘴裡也不停的喊著我的名字。
我又心軟了,我捨不得。
於是我捏造了個完全不存在的第二人格。
她很信任我,居然就這麼相信了。
我沒想到,林星會一而再再而三欺負她,可戲已經演到一半。
我不得不繼續。
黎暖掉落山裡的時候,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後來常常想,如果那時,我沒有賭氣不回頭,事情會不會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可生活不是演戲,演的不好可以重來。
知道這件事以後,我又懊悔又擔心。
我不敢面對黎暖,我怕她看向我,失望的眼神。
那樣我會死的。
就怎麼過了好久,再次看到黎暖時,我止不住的欣喜。
可她看我的眼神,好冷好冷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。
我真的好怕。
她說離婚時,我的心猛地一震。
她終於說要跟我離婚了。
終於,終於要離開我這麼骯髒的人了...
我挽留了她好幾次,可她態度真的好堅決。
算了,就這麼分開吧。
她不應該跟我在一起的,我配不上她。
離婚後,我把林星踹了。
她那麼欺負黎暖,我早就看不慣她了。
她哭哭啼啼的,我煩透了,給了她幾個角色以後,終於不來找我了。
看吧,娛樂圈裡,所有人都這樣,唯利是圖。
我高估自己了,黎暖不在的每一天,我都過的很煎熬。
我沒忍住,還是去找她了。
她坐著,給人看病的樣子,和她媽媽好像。
一樣的令人溫暖,安心。
排隊的時候,我忍不住想,要是她看到是我,該會是什麼樣的表情。
是開心,還是會直接哭出來呢?
可惜都不是,她看我的眼神,和看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。
我真的慌了。
我盡力挽留,可她依舊沒有回頭。
態度堅決的,像換了一個人一樣。
明明以前不是的,明明她很愛我的。
明明以前...
我忽然懂了,那都是以前了。
意識到我真的要失去黎暖了,我痛哭出聲。
原來,以前她也這麼疼嗎?
我忽然好討厭之前那樣自以為是的自己。
就算我髒又怎麼樣?
只要黎暖還在我身邊,其它的,又算得了什麼呢?
我答應過她,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。
但我不想她這麼快忘記我。
所以我在她媽媽的墳上送花。
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好。
可黎暖太狠,什麼都把我拉黑了。
原來我最後一次的自私吧。
其它的,我也做不了什麼了。
轉錢給她,她也會轉回給我。
為了忘記她,我拚命工作,麻痹自己。
某天,我喝醉了酒回家,家裡再也沒有黎暖關心我的身影。
那一刻,我痛哭出聲。
晚上做夢時,我夢到了17歲的我們。
那時候我們都很稚嫩,眼裡都是對未來的期待。
年少的我信誓旦旦拍著胸脯,對黎暖說:「我們以後一輩子都要在一起!」
黎暖羞澀又堅定地跟我拉鉤,「不許騙人哦~」
淚水沾濕了枕頭。
我貪戀著這個夢,不願醒來。
那年年少,不相信人間有別離。
往後,我再也沒有見過黎暖一面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