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我懷孕,宴庭修欣喜若狂,
下定決心和情人分手,回歸家庭。
他縱容小姑娘做「最後一百天」戀愛倒計時。
他們一起拍婚紗照,一起去滑雪。
做盡了伴侶之間最浪漫最有儀式感的事。
可他不知道,我要死了。
他隨著脫口而出每一個謊言,每一次欺騙。
都存在於我生命最後的倒計時里,面目全非。
1
我拖著病體被一個小姑娘約了出去。
一見面,她劍拔弩張,向我宣誓主權。
「我叫許薇薇,是阿宴最愛的人。」
她笑的自信張揚。
我沒有表情,潑了盆冷水。
「那你知不知道宴庭修已經結婚了。」
「我頭一次知道,上趕著做小三也能這麼自豪。」
許薇薇臉上卻笑得更加肆意,利落地甩給我幾張照片。
裡面的主人公無一不是赤身裸體的宴庭修和她。
這幾張零零散散的照片砸在我心頭,泛起一陣漣漪。
我沒怎麼細看,現在的ps技術很高。
我相信宴庭修。
「如果只有這件事的話,那我先走了。」
我剛站起身就被許薇薇按住,「先別急著走。」
視線轉到她手上的戒指,我呆愣在原地。
是和宴庭修同款的情侶戒指。
她是故意亮給我看的。
我捏緊了衣角平穩呼吸,安靜坐下。
見我還是如此淡定,許薇薇口不擇言,「景棠,你還在裝平靜嗎?」
「我承認我急了,我和阿宴才是真心相愛的。」
「就是因為你懷孕了,阿宴才要和我徹底分手,他很有責任心沒錯,但這不是你能束縛他的枷鎖。」
聽到這的一瞬。
心裡某棟名為信任的大樓轟然崩塌。
一切都能是巧合,可懷孕這件事,我只和宴庭修說過。
許薇薇在我耳邊歇斯底里訴說著他們的愛情。
我的腦子裡也不斷閃回著一些特殊的記憶。
宴庭修躲避我而接的電話,奇怪的香水味,酩酊大醉嘴裡含糊不清的名字……
那些因對他的信任無疾而終的一些疑惑。
都有了答案。
……
「婚姻是責任沒錯,可他對你也只有責任,你根本不知道阿宴需要的是什麼,他要的是愛情,是我!」
「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放棄?我一定會在最後的一百天想辦法挽留住阿宴!」
我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,記憶里的許薇薇只張牙舞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。
其實我並不是為了所謂的自尊假裝冷靜高高在上。
而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都太多了。
每一件都像千萬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已經潰爛的傷口。
今天許薇薇更是如同利劍一般,給我了重重一擊。
2
一周前。
我一個人在冷風裡坐了一下午。
手裡捏了兩張報告單。
一張是孕檢單,孩子已經三周了。
另一張,是癌症確診報告單。
晚期。
我閉上眼睛不敢回憶醫生憐憫的眼神,握著兩張單子心如死灰。
和宴庭修已經備孕兩年了,懷上這個孩子何其不易。
剛拿到孕檢單的那刻我就打電話告訴了他。
全家都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而雀躍。
可是我今天卻確診了癌症。
甚至這兩張單子出來的時間甚至只隔了三天。
懷胎需要十月,可我剩下的生命幾乎不會超過半年。
我該怎麼告訴宴庭修將來一屍兩命的事實……
命運的大手千斤重,將我壓在掌下無法動彈,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
我只慶幸,宴庭修沒陪著我來醫院檢查。
我得緩緩才能再告訴他這個事實。
只是沒想到,還沒等我鼓起勇氣和宴庭修共患難。
就被許薇薇帶來的這個消息打擊的潰不成軍。
剛到家。
鋪天蓋地的暖意將我的手包裹在一起。
「怎麼了?手好冰啊老婆。」
宴庭修捂著我的手呼熱氣,「以後想出去了,我陪你一起。」
「嗯……」
我木訥地站在原地,只覺得眼前這人變得愈發陌生。
這麼深情體貼的宴庭修,真的會背叛我嗎?
還沒等我完全反應過來,就被宴庭修擦完手抱到了餐桌前。
面前是一碗噴香撲鼻的排骨湯。
眼睛被熏得熱乎乎的有些酸澀。
我有胃病。
嫁給宴庭修之後,他更是為我洗手作羹湯。
就為了能好好把我的胃給養好。
我剛低下頭,一勺溫熱的湯就在我嘴邊。
是他吹好的,不燙。
「阿宴……」
這樣溫柔深情的他在許薇薇的描述下有些許割裂感。
我還是不相信今天發生的一切,幾乎要把那個問題脫口而出。
「你…」
叮咚!
我欲言又止的盤問被宴庭修的手機鈴聲打斷。
螢幕亮著,他對著手機露出一抹沉溺的笑。
轉而意識到我在說話,宴庭修利落關掉手機,「怎麼了棠棠?」
看著他嫻熟的反應,我咽下一口湯勉強笑了笑。
「……你的湯做的真好喝。」
宴庭修摸了摸我的頭笑,「老婆喜歡就好,專屬你的,只給你做。」
我忍著不適又喝下一口。
我們都說謊了。
這湯並不是專屬我的。
並且難喝得我想吐。
整頓飯我吃的如坐針氈,緊繃的情緒在宴庭修接通電話離開之後徹底放鬆。
我再也忍不住,跑到廁所將喝下的湯全部一鼓作氣吐出去。
酸腐液體透過喉管鼻腔烏泱湧出,我恍然覺得自己的靈魂也都離家出走了。
看著穢物混著血絲和未消化的藥片。
我蜷縮在牆角委屈得想哭。
宴庭修那通電話的女聲。
是許薇薇。
3
我沒再和宴庭修提過那件事。
只是懷孕以來,宴庭修變得比過去還要忙。
他一直和我強調,「棠棠,等我忙完這一陣,以後都陪著你。」
這一陣……
我突然想起許薇薇當時和我說的他們的分手倒計時。
宴庭修會再愛她最後一百天。
一百天過後,他會收心,回歸家庭。
原來如此。
是這樣啊……
我苦笑兩下,手機突然嗡嗡響起。
是許薇薇的好友申請。
我知道自己應該不予置會,但還是耐不住我真的好奇。
最後還是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請。
加上好友之後許薇薇一言不發,但是朋友圈全開放。
也正是在這裡,我看見了另一個宴庭修,
會帶她去做陶瓷娃娃,會在跨年後的第一時間祝她新年快樂,會帶她去世界盡頭的冰島看極光。
更甚至,兩個人會在冰天雪地的星空房纏綿悱惻。
我靜靜地看完了所有,陣陣痛楚密如蛛絲般在心間啃噬。
許薇薇的朋友圈裡沒有一張出現過宴庭修的照片。
可部分帶有明顯特徵的部位圖我一看就知道是誰。
我靜靜地數著,從那些記錄的時間推測宴庭修到底撒了多少謊。
最過分的一次。
我26歲的生日。
是他和許薇薇戀愛520天紀念日。
哄睡我之後,宴庭修進了酒店的隔壁。
當時,第二天我睡醒,只收到一個他去出差的消息。
可今天才知道,他們就在隔壁房間瘋狂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我顫抖著雙手不斷下滑,了解他們的戀愛全過程。
一開始許薇薇的死纏爛打,到曖昧期的欲拒還迎,宴庭修一次又一次卸下防線。
……
直到頁面完全拖動不了。
到底了。
待看見最後一條的日期。
希望像最後一根蛛絲在指尖斷裂,絕望鋪天蓋地而來,抑制許久的情緒終於噴薄而出。
原來,已經兩年了。
……
不知病重是又加深了還是什麼緣故。
我現在看見宴庭修也只會止不住地噁心想吐。
我抗拒他的親吻,討厭他的擁抱。
可宴庭修卻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。
他只當我是孕期情緒不好。
「老婆,再等等,還有三個月,我忙完這陣子就能好好陪你了。」
宴庭修將頭埋在我的頸窩,大手撫住我的肚子。
「你要乖乖的,別惹媽媽生氣。」
熱氣呼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,難受。
只覺得他這話特別諷刺。
宴庭修或許早就忘了當時的那些承諾。
他說等我以後懷孕了,一定推掉所有的工作。
寸步不離,陪著我。
可現在,三天兩天藉口工作忙。
倒是成了許薇薇朋友圈的常客。
出現頻率甚至比以往還更多。
而我則成了那個被延後的選擇。
這樣荒唐的生活持續了半個多月。
無數次失眠睜眼直到天亮,犯病痛的直不起身。
我一個人咬碎了牙齒吞下去。
可肚子一天一天地有了變化。
逃避的一切都該有個解決。
我不想等到孩子成形之後,再決定拿掉他。
宴庭修總歸是我的丈夫,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。
即使他犯了錯誤。
可有些事情,他也需要有知情權。
4
決定告訴宴庭修這件事的那天。
我先去了墓地。
「媽,好久沒來看你了,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……」
我頓了頓不知從何說起,鼻尖泛起一陣酸。
多次組織語言,還是欲言又止。
「宴庭修,欺負我……」
不想說太多,怕我媽擔心。
……
在墓地坐了許久,我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「媽,我準備和他坦白了,然後打掉這個孩子,和他離婚。」
——轟隆
說完這句話,天上漸漸落了幾滴小雨。
應激反應,胃部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感,小腹也隱隱作痛。
宴庭修應該也快到了。
我強忍著痛意往下走著。
但還是不見車影。
雨勢越來越大,我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。
心漸漸沉了下去。
日沉西山之際,他終於接通了電話。
「宴庭修,你來了沒有,我怎麼還沒看……」
「嗯……額額……嗚……」
電話那頭卻傳來了一陣女人呻吟的聲音。
如遭雷劈,我全身麻木被定在原地。
被滿足後,宴庭修總是會發出一陣輕佻的低吼。
那聲音我絕不會認錯。
轟隆的雷聲完全蓋不過聽筒內二人的歡愛。
電話那頭沒有掛斷。
受虐似得,我聽完了全程。
「阿宴,我和景舒,你更愛誰。」
女人嬌媚的聲音攝人心魂。
宴庭修嘲諷地輕笑出聲,「當然是我老婆了。」
他好像在打趣一樣。
聽見女人撒嬌似得輕哼,又耐心哄道,「不過床上,還是更愛你!」
如墜冰窖。
電話掛斷的忙音像一把電鑽穿過耳。
我頂著暴雨,疼得突然笑起來。
笑著笑著,又落淚了。
原來人心死的時候,連雷聲都聽不見。
醒來的那刻,醫生很抱歉地告訴我孩子沒了。
或許是這些日子受到的打擊太大,我沒太大情緒起伏。
可是,這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我原本……
原本是想和宴庭修好好商量商量,找一個好日子和他告別的。
而不是這種,淋過雨暈倒之後糊裡糊塗地沒了……
他是一條生命啊。
我沒見過他,但他曾經待在我的肚子裡。
那是……我的孩子。
反應過來,他真的不存在於我的肚子裡了。
我忍不住抱著雙膝突然開始嚎啕大哭。
隱忍多日的委屈全都被宣洩出來,撕心裂肺。
護士都被嚇了一大跳,但也不敢打擾。
哭過後剛抬起頭。
常亮的手機螢幕上,宴庭修問我有沒有安全到家。
緊接著就是一句道歉,「對不起啊老婆,我今天忙暈了忘記去接你了,你和寶寶不要被凍著了,下班回家我給你煲湯喝。」
連日的打擊讓我精神好像都出了些問題。
不然怎麼會剛剛哭完現在看見這句話又突然笑呢。
我沉默按下一段話。
「嗯嗯,這幾天有點想媽媽,我回媽媽家住了。」
原來撒謊是這麼一件簡單的事情,怪不得他會上癮。
放下手機,我面無表情冷靜得可怕。
宴庭修在我心裡卻已經面目全非。
一想到他們如此輕佻的提起我,我就覺得萬般噁心。
相愛七年,我最後卻成了他和別人床上的調情工具。
宴庭修,既然你對我只有謊言,欺騙和虛偽。
那我也就沒必要對你坦誠相待。
從今往後。
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奢望了。
5
回到媽媽家住的這幾日,清凈了不少。
倒是挺有利於我養身體。
我開始學著一個人。
可割捨一段這麼久的婚姻,總歸會有些不習慣。
我常常在午夜夢回之時情不自禁地喊宴庭修的名字。
腦子裡也總會不自覺地回憶起之前的故事。
大二那年的校運會。
他三千米衝過紅線的剎那,走到草地上將我抱在懷裡。
坐實了校內的傳聞。
還有一陣子,學校附近老有一些社會人士出現。
有天我回來晚了,被人堵在牆角,嚇得瑟瑟發抖。
宴庭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將人飛踢在地上,他緊緊抱著我安慰。
那一刻我真覺得他是上天派來救贖我的神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是因為他知道我害羞不好意思讓他到宿舍樓下。
但他又擔心我的安全,在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……
那個時候的宴庭修多美好啊。
現在的他連當初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。
我不否認這兩個時期的宴庭修是同一個人。
但是平心而論,我還是更愛少年時期的他。
那個陽光,燦爛,對我有赤城真心的宴庭修。
而不是現在虛偽,算計,對我只有謊言的宴庭修。
「老婆,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對不起啊……」
「忙完這段時間我就能好好陪你了老婆。」
……
那些噁心的記憶又鋪天蓋地襲來。
我胃裡翻江倒海。
甚至連眼角的淚水都被逼了出來。
宴庭修……
我真的,很討厭你……
……
剛複查回來,家裡多了個人。
宴庭修正雙腿交叉,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上。
我心裡頓感不好。
在家裡散漫慣了,平時吃的藥正放在離他不到五米遠的沙發上。
「棠棠,你怎麼都不想我啊……有了寶寶就忘記我了嗎?」
「這麼久不回家我都想死你了。」
一看見我,他整個身子都撲了過來,嘴裡更是甜言蜜語。
我心裡冷笑一陣。
原來謊言只是他的日常。
宴庭修是怎麼做到一邊陪許薇薇去馬爾地夫潛水,一邊發消息讓我注意身體多喝熱水的。
又是怎麼眼睛都不眨吃醋我不搭理他的。
「我一個人在這邊住的挺好的,你回來得晚,會影響我休息。」
他們的戀愛最後一百天計劃格外瘋狂,多少次宴庭修背著我出門,我一清二楚。
我假裝漫不經心地將沙發上的藥拿走。
宴庭修愣了一下,馬上抱緊了我,「棠棠,怪我了?」
好像是感覺到了愧疚似得,他輕輕聞著我的髮絲,「棠棠,再等等我,等我忙完這陣……」
「還有一個月,等等我,我一定好好陪你……」
我躺在他的懷裡緊緊捏著藥袋,我不認為這是愧疚。
倒計時愈減,他們分開的日子也越近
情緒低沉,是宴庭修遺憾告別自己浪漫愛情的不舍。
「你手裡拿的什麼?」
宴庭修眼尖,我緊攥著的東西沒能逃過他的眼睛。
我心裡警鈴大作,面上裝作若無其事道,「天氣冷了,備些常用藥。」
宴庭修沒再過問,大手搭上來為我取取暖,「手好涼。」
「以後出去了帶上司機,別受寒了,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我如坐針氈地點了點頭。
其實我撒謊的技術並不好,找的理由也蹩腳極了。
那透明塑料袋裡面藥品盡收眼底,沒有一個是常見的感冒發燒藥袋子。
剛在一起那年,有一次我胃病犯了。
但那是第一次約會,我為了不掃興,我強忍著難受。
跑廁所吃了兩片藥壓壓。
我自認為自己裝的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。
可宴庭修還是根據我衣角的褶皺痕跡判斷出來了我的不自在。
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,改在了醫院。
宴庭修有那樣敏銳的觀察力,如今卻連這個也看不出來。
說到底,還是心不在這裡了。
我無聲笑了笑。
其實……我根本沒必要緊張的。
6
初春。
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一個月。
我散心去了蘇州。
將手上的戒指隨手丟在了路上。
這款「摯愛」系列戒指一經推出,就牢牢戴在了我的手上。
我不知道他的價格,不清楚他的寓意,只以為是愛人間代表約束的承諾。
後來我才徹底讀懂宴庭修的想法。
男款限量只有一個,而女款則有兩個。
這款叫「白月光」環上鑲鑽,穩穩噹噹戴在我的手上。
另一款則叫「硃砂痣」,環上鑲嵌著世間僅此一顆的血鑽。
宴庭修給了許薇薇。
他算的多清楚,一個留在家裡過日子,一個養在外面尋刺激。
這兩個女戒,其實都是他的戰利品。
在宴庭修的心裡,那是瘋狂,是浪漫。
唯獨沒有忠誠。
經過這些日子,我不得不承認。
宴庭修骨子裡其實是一個很野的人,家族規訓他成為了一個端正雅光的君子。
他也循規蹈矩地和我戀愛結婚。
可我是慢熱的,是溫吞的。
七年婚姻,早就將他的激情磨平。
骨子裡的野性因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蠢蠢欲動。
起初我是恨他的,也恨自己。
但後來,我選擇放下。
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,我不想為別人的過錯傷害自己。
只有釋懷才能跨越傷痛。
我在蘇州的這段時間。
宴庭修南方北方兩頭跑。
我看著他在許薇薇的朋友圈裡更加活躍。
看的多了,心裡更加淡然。
唯一讓我震驚的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