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盒子裡的東西是這十年里,他和宋清許精心為程安笑準備的。
生日,紀念日,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節日。
他們幾乎一次不落。
但凡程安笑喜歡的,哪怕是眼神多有的滯留,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買下。
所以十年,裝滿了兩個行李箱。
顧思回顫抖著手將箱子打開,各種名牌珠寶,一塵不染的躺在箱子裡。
他心口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疼痛。
因為他記得,每一次他和宋清許送給程安笑東西的時候,她都會說一句,
「這麼貴重的東西,我不能收。」
他們知道,她一向節儉懂事,無功不受祿,當初讓她搬進這棟別墅的時候,他們不知費了多少口舌,才說服她安心住下。
後來還是宋清許想到了辦法,他要求程安笑幫他們將奢侈品攢起來,等他們有一天遇到了心儀的女孩,她再物歸原主,全當是在為未來提前做準備。
程安笑這才勉強答應收下,可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將禮物妥善保存,從未佩戴過。
顧思回捂著心口,無助的蹲伏在地。
他沒想到程安笑會真的離開,也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當真,他說的是氣話,是不切實際的大傻話,她為什麼要當真?
十年的莫逆之交,難道她就這麼的不了解自己?
他心裡是有她的,從見到她的那一天,她在他心裡的位置,就已經無人能敵了,她怎麼還?……
想到一半,他突然明白過來。
無人能敵?
真的是無人能敵嗎?
如果無人能敵,那陳若若又算什麼?
想到這,顧思回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,原來,在不知不覺中,他的行為早就已經背叛了自己的內心。
正沉浸在悲痛中,宋清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,
「思航,你怎麼這麼慢?若若都快餓死了,叫笑笑煮一些清淡飯菜,切記少鹽少油不放蒜!」
宋清許急切的聲音響在耳畔,顧思回沒有說話。
宋清許急了,
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?」
「若若快要餓死了!你怎麼……」
「笑笑不見了。」
「什麼?」
宋清許愣住。
「笑笑不見了!」
顧思回再次重複,電話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,隨後又是一副毫不掩飾的乖張,
「又要鬧哪樣?她把若若的手臂弄成了那個樣子,她不僅連句道歉都沒有,還……」
宋清許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嚨。
許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
「你說的是真的嗎?」
在一起的十年,程安笑從來都沒有擅自離開過,而且顧思回也從來都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,所以,這一刻,他認慫了。
「你找遍了嗎?她的東西都還在嗎?」
顧思回深吸一口氣,聲音沙啞地說,
「衣櫃空了,她留下了這十年我們送她的所有奢侈品,一件未動。」
7
宋清許的心頓時像被什麼戳了一下。
那感覺無力又無助。
他霎時起身,撥開陳若若放在身上的手,轉頭就要走。
陳若若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一把抓住他,
「宴哥哥,你要去哪兒?」
「我還生著病,不可以一個人!」
這話再次觸動了宋清許。
從前,程安笑每次生病都是獨自忍受,從不會像陳若若這般嬌弱地索取關懷。
她總是自己熬著,還會強撐著為他們準備飯菜,生怕他們吃不好。
以至於她手臂受傷,他們現在都不知道。
宋清許冷漠的撥開陳若若,聲音冰冷,
「醫院裡有醫生,護士站有護士,你不會是一個人!」
說完,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陳若若霎時間感覺一片昏暗,她努力了這麼久,好不容易得到他們的允諾,允諾她,會送給她一套精緻別墅,可房子還沒看到,宋清許卻忽然變了態度,思來想去,事情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程安笑。
於是,她拿出手機,將內心翻湧的情緒和不甘,盡都用文字展現出來,然後一股腦的發給了程安笑。
可她不知道,程安笑離開的時候,將手機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。
宋清許趕回別墅的時候,顧思回正在看程安笑的手機。
他這才恍然,難怪回來的時候,他給她打了那麼多電話,都沒有被接聽,她連走都走的這麼徹底。
宋清許一屁股跌坐在顧思回身邊。
他沒有察覺顧思回的表情,只覺得心裡一陣落寞。
以前程安笑在的時候,別墅里總是充滿歡樂,顧思回為人安靜,性格內斂,可自從遇到了程安笑,他的生活就不再是一潭死水。
他會為了程安笑的一個微笑,而開心一整天,會為了她的一句誇獎而暗自得意。
宋清許呢,他總是習慣在忙碌一天後,聽程安笑分享那些生活中的小趣事,那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。
可如今,程安笑走了,帶走了所有的溫暖與歡樂,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和懊悔。
顧思回將手機遞給宋清許,聲音低沉,
「看看吧,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後果,我們錯怪笑笑了。」
宋清許看著那部粉紅色的手機。
這是程安笑二十二歲生日的時候,他親自為她定製的。
上面的「hxy」logo,是他特意囑咐設計師刻印的。
h代表航,x是代表笑,而y則是他自己。
hxy寓意他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,永遠不分開。
可他都記不清,自己已經有多久沒送過她禮物了,手機的邊角都隱約出現了裂紋。
宋清許顫抖著接過。
陳若若挑釁充滿惡意的話語,如子彈般,一下接一下,每一下都無情的擊中著宋清許的心。
8
「程安笑,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你住進別墅嗎?因為可憐,施捨,那並不是愛,真正的愛是無微不至,不離不棄,顯然,這兩者你都不占,而我,跟你恰恰相反!」
「別再沉默是金了,從踏進那個別墅開始,你就是寄人籬下的一條狗,你表面上在拒絕,實際暗地裡高興到跳腳,我也是女人,我知道你是想賴著不走,但很快你就要失望了,因為思航和明宴喜歡我,他們離不開我,他們都想擁有我,而你,註定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!」
「你以為十年是什麼?你以為度過了十年,餘下的無數十年他們都會義無反顧的陪著你嗎?你別做夢了,即便他們對你有想法,可那種想法,也在你一次次對我的傷害中,被消磨殆盡了,你別妄想會繼續留在別墅,我絕不允許,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屬於我的被你搶走,你!永遠都是失敗者!」
宋清許看著,胸口開始劇烈起伏,他怎麼也想不到,平日裡柔弱可憐的小白花,背地裡竟能說出如此狠毒的話,而這些話針對的還不是別人,是程安笑。
宋清許再也控制不住,抬手就要將電話摔擲,顧思回卻一把攔住他,
「你這樣摔壞了,出了泄憤,還能做什麼?」
宋清許僵住,瞬間明白了顧思回的意思。
他們要找陳若若當面對峙。
他們想知道,她發給程安笑的這些消息,目的何在?他們秉著同情和關愛的心,想盡己所能的給予她幫助,可沒想到,他們做的這些在陳若若眼裡竟成了理所應當,成了她肆意傷害程安笑的砝碼。
車子一路馳騁,很快便到了醫院。
此時的陳若若,正滿臉愜意的躺在床上炫耀,
「你們知道什麼是精緻別墅嗎?」
「你們知道什麼是正宗地道的法氏焗蝸牛嗎?」